暮春的天气或冷或热。有时候，两天之内就有一、二十度的起伏。半月前的一场谷雨把周遭淋得透湿，心神还没来得及回暖，南风就携带着干燥的气流跌跌撞撞地来了。她像个骄横的女子扬一扬发，一堆枯叶便蝴蝶般地飞舞；跺一跺脚，畏缩在角落里的阴冷就一扫而光了。

春季大多是东风，蛰伏了一冬的寒意，又沾染着清明的凄凉，浸润着谷雨的落寞。“吹面不寒杨柳风”，在东风的吹拂中，春天的花开花败竟是如此利索，同它的季节一样短暂。南风显然不同于春风。南风一紧，立夏了。春季真的是穷途末路了。尽管春离去是那么的不情不愿，夏还是欢天喜地的来了。

南风就是一种季节暗示，它和子规鸟一样，是春日谢幕的奏鸣。南风熏染田地里的庄稼，从春天的青涩逐渐成熟为夏天热烈的颜色。油菜绿浪一般，将金黄的花朵结成了籽，在枝节间翘首阳光。麦子摇曳着沉实的穗子，根根触须在南风中伸展。子规鸟，也在扮演着送春迎夏的使者，“不如归去，不如归去”，这是替大自然在劝解：春啊，时候已到，明年再来吧。几声温言软语就把温和的春姑娘哄进了流年的记忆里。

人往往是在失去时才会懂得珍惜。春走得太快了，快得让人来不及记忆，过去的时光像撕碎的纸片丢在风中，转瞬间就没了踪影。好在，春夏两季交接的时候还有一个五月，可以让惜春的、叹春、恋春的，从容过度到夏季。五月是季节里最有趣味的。虽说春天的花事已过，但绿荫沉静，萧瑟已远，人的身体、情绪与温度相宜，美好良辰里，无论是去山里写生、采风，还是漫无目的地在山中逛逛，感受五月的意趣，再合适不过了。

一个愣神之间，山里的蔷薇带着刺和芬芳，肆意地开了。粉的白的，一朵朵，一层层，开在崇禧宫的红墙边上，开在万宁宫的丛林深处，开在通往万福宫山道弯弯的拐角处。山风吹过，蔷薇的花朵频频低头，枝条来回颤动，像在对我振臂招呼，点头示好，又像是在对我摆手示意，不许靠近。哎！到底是叫我来，还是别来。我究竟是去，还是不去？环顾四周，已没有什么当季的花朵来与蔷薇争奇斗艳了，占山为王的蔷薇，花开热烈，灿烂又蓬勃，伴着阵阵花香，琢磨每一朵蔷薇的盛开，成了一件饶有趣味的事情。

北宋的黄庭坚认为，蔷薇花盛开之际，也是可爱的春光离去之时。所以他问，春天去哪里了呢？《清平乐·春归何处》：“春归何处？寂寞无行路。若有人知春去处，唤取归来同住。春无踪迹谁知，除非问取黄鹂。百啭无人能解，因风飞过蔷薇。”蔷薇，就是来给春天划句号的呀。难怪人少年得意，晚年屡遭贬谪的黄庭坚要问“春归何处？”这首词写于黄庭坚被贬之时，词人当时想借伤春悼春来抒写暮年无为的感慨，没想到，伤春自此成了人类终极烦恼的一个主题。

“南风薰薰兮草芊芊，妙有之音兮归清弦” 南风在春的深处憧憬着夏的炽热，不只是为下一场凉爽的雨提供充足的水汽。它徐徐散开人的思绪，像一泓湖水悠悠晃动，晃着晃着就迈进了“立夏”的门槛，从此，雷雨天气明显增多，气温显著升高。立夏意味着夏季开始。“立夏”的“夏”是“大”的意思，是指春天播种的植物已经长大了，立夏也是农作物进入旺季生长的一个重要节气。五月的风，和着蔷薇香，由遥远的方向踏歌而来，所有的植物似乎都在等待，农人在汗水里打捞，拔节的那一句声响……

（本文作者杨莹，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）